桑德兰的清晨，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煤灰味和海腥味。

病房里。

苏白手里拿着那个吉姆大叔送来的、有些干瘪的苹果，咔嚓咔嚓地啃着。

很甜。

但也很沉。

这个廉价的红塑料袋里装的不仅仅是水果，更是这座衰败工业城市里，无数像吉姆大叔一样卑微而又热切的期盼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

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
来电显示：【吸血鬼-拉奥】。

苏白接起电话，还没开口，对面就传来了那个胖子得意洋洋的声音，伴随着开香槟的“砰”声：

“早安，我的摇钱树！”

“看过今天的新闻了吗？”

“要是没看，赶紧打开电视。你会发现，你现在的身价，比昨天晚上又涨了至少三百万。”

苏白挑了挑眉，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挂在墙上的电视。

调到天空体育新闻台。

屏幕下方，一行鲜红的滚动字幕正在疯狂刷屏：

【突发新闻：皇马球探现身曼彻斯特！目标首指桑德兰新星！】

【独家爆料：大巴黎准备了一份无法拒绝的报价！苏白或将成为内马尔的新搭档？】

【尤文图斯总监：他是新皮尔洛，我们对他非常感兴趣。】

画面中，甚至配上了苏白身穿皇马白色球衣的PS合成图，毫无违和感。

“这……”

苏白嘴角抽搐了一下：

“拉奥，你这牛吹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？”

“皇马？尤文？我才踢了几场好球啊，他们就真的来报价了？”

电话那头，拉奥发出一阵狡诈的笑声：

“苏，你还是太年轻了。”

“这就是经纪人的艺术。”

“谁在乎是不是真的？只要媒体相信是真的，球迷相信是真的，那就是真的！”

“我己经向全欧洲放出了风声，说你拒绝了桑德兰的续约合同。”

“现在的局面就是——”

拉奥顿了顿，语气变得阴狠而兴奋：

“桑德兰必须恐慌。”

“他们越恐慌，他们给你的续约合同就会越肥。”

“而那些豪门，看到别人在抢，他们也会忍不住想要插一脚。”

“这就叫——炒作。”

挂断电话。

苏白看着电视里那些夸张的报道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“这个死胖子……”

“虽然手段脏了点，但不得不说，确实好用。”

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，名气就是金钱。

只是……

苏白转头看向窗外。

看着那座笼罩在阴云下的城市。

“恐怕现在的桑德兰，己经乱成一锅粥了吧。”

……

苏白猜对了。

桑德兰市，仿佛遭遇了一场地震。

对于这座长期处于失业、贫困和足球降级阴影中的城市来说，苏白的横空出世，就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光。

他们在老特拉福德的胜利，让这座城市足足狂欢了两天。

酒吧里的啤酒卖脱销了，街上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。

然而。

今天早上的报纸，就像是一盆冰水，把所有人都浇了个透心凉。

《留不住了？皇马巴萨加入争夺战！》

《苏白拒绝续约！恐将在冬窗离队！》

《桑德兰的童话，仅仅维持了一周？》

市中心的老乔治酒吧。

这里是桑德兰死忠球迷的大本营。

往日喧闹的酒吧，今天却死气沉沉。几个穿着球衣的老酒鬼坐在吧台前，盯着电视里的新闻，眼眶通红。

“他要走了……”

一个满脸胡渣的码头工人，手里紧紧攥着半杯温热的啤酒，声音哽咽：

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留不住。”

“那是皇马啊……那是银河战舰。”

“谁会愿意留在桑德兰这种烂泥坑里？”

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愤怒地把报纸摔在地上：

“叛徒！都是叛徒！”

“为了钱！都是为了钱！”

“我们把他当英雄，他却只想把我们当跳板！”

“闭嘴！”

酒吧老板老乔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怒吼道：

“谁敢骂苏？！”

“如果没有他，我们还在降级区吃屎呢！”

“人家凭什么不能走？人家有本事！去皇马拿高薪、拿冠军，不比在这儿陪着我们受罪强？”

老板虽然在骂人，但骂着骂着，声音也低了下去。

他转过身，偷偷擦了擦眼角。

他看着墙上那张刚挂上去的、苏白满脸鲜血指天的海报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如果你走了，我们的光……也就灭了啊。”

绝望。

这种绝望比之前的连败还要可怕。

因为他们刚刚看到了希望，却又眼睁睁看着希望要飞走。

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，足以摧毁人心。

……

中午十二点。

苏白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
虽然医生建议再观察两天，但他实在受不了医院里的消毒水味，更受不了那些想把他切片研究的专家。

他戴着鸭舌帽，墨镜，竖起风衣的领子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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