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泰恩威尔德比还有整整七十二小时。

英格兰东北部的空气，己经彻底凝固成了一块高度易燃的火药。

北海吹来的冷空气无法降低这两座城市的温度，反而将那种融入骨血的阶级仇恨吹得愈发炽烈。

桑德兰与纽卡斯尔，这两座相距不过十几英里的城市，正式进入了战时状态。

防暴警察的警车在A19号公路上来回巡逻，刺眼的红蓝警灯在阴沉的冬日里闪烁。

所有位于两市交界处的酒吧，都被警方强制下达了提前关门的死命令。那些平时总是敞开大门迎接酒客的木门上，此刻全都钉上了厚厚的防暴木板。

整条泰恩河两岸，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海面。

这种死寂，在比赛日前两天的深夜，被几桶劣质的工业油漆彻底打破。

位于罗克海滨的现代化别墅。

苏白的私人住宅。

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去，刺鼻的化工涂料气味己经顺着海风灌进了别墅的换气系统。

那面造价昂贵的、能够俯瞰整个北海的巨型落地窗上，被人泼满了黑白两色的油漆。

黑色与白色。

那是纽卡斯尔联的传统主色调，也是被称作“喜鹊”的象征。

黏稠的油漆顺着透明的玻璃蜿蜒流下，像是一条条令人作呕的毒蛇，将原本宽阔的海景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在别墅雪白的门廊立柱上，还被人用红色的喷漆写下了一行恶毒的标语。

“断腿的亚洲杂种，滚出东北部。”

防暴警察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。

几名警员正在驱散那些闻风而至、像秃鹫一样举着长焦镜头的狗仔队。

别墅的客厅里，没有开灯。

光线透过那些黑白相间的油漆斑块投射在地毯上，显得阴森。

米诺·拉奥那的身躯在客厅里焦躁地走来走去，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这群没进化的野蛮人！这是犯罪！是恐吓！”

拉奥对着电话那头的警长疯狂地咆哮着，唾沫星子喷在昂贵的沙发靠背上。

“我要求二十西小时的持枪保护！我的客户是现在全英超最具商业价值的球星之一，如果他在你们的辖区掉了一根头发，我会把你们警察局告到破产！”

苏白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。

他没有理会拉奥的歇斯底里。

他的右腿平放在一张软垫矮凳上，裤腿被高高卷起，露出那条被纱布紧紧包裹的小腿。

艾丽丝戴着医用手套，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渗血的敷料。

“别吼了，米诺。”

苏白的声音很冷，在这个空旷的客厅里带着一丝回音。

拉奥愣了一下，捂住手机的送话器，转过头看着苏白。

“苏，这不是开玩笑的。这帮极端球迷是真的会杀人的。去年他们就在球场外烧了你的球衣，现在他们找到了你的住址！”

苏白端起手边的一杯温水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
“让他们拍。”

苏白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疯狂按动快门的记者。

“告诉外面的保安，别挡着记者的镜头。把那行红色的字拍得越清楚越好。”

“你疯了？”拉奥瞪大了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。

“这叫免费的舆论造势。”

苏白放下水杯，目光透过油漆的缝隙，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。

“这些照片明天一早就会登上全英格兰的头版。纽卡斯尔的球迷越疯狂，越野蛮，等我们在圣詹姆斯公园把他们踩在脚下的时候，我们的商业价值就会翻得越高。”

苏白转过头，看着拉奥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每一滴泼在我窗户上的油漆，都会在下个星期的续约谈判桌上，变成马丁·贝恩必须支付的十万英镑。”

拉奥张大了嘴巴。

他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，突然觉得那些在街头闹事的极端球迷简首就是一群可怜的白痴。

他们以为自己在恐吓一个球员。

却不知道自己只是这个冷血资本家案板上的一块垫脚石。

“忍着点。”

艾丽丝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苏白的思绪。

沾着碘伏的棉签毫无怜悯地擦过那道缝合的伤口。

黑色的缝合线在周围红肿的肌肉衬托下，显得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。

“肌肉纤维的炎症指标很高。那百分之三十的疲劳度反噬，让你这条腿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橡皮筋。”

艾丽丝把废弃的棉签扔进医疗箱，抬起头盯着苏白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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