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露时，金圆圆己经收拾好自己，换上了一身最旧、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。头发简单扎成马尾，脸上刻意不施任何粉黛——虽然这张脸本身就白得过分，但憔悴些总是好的。

她在铜镜前站了片刻，练习了一下表情:眉头微蹙，嘴角下抿，眼神要带着三分委屈、三分无助、三分强撑的倔强，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茫然。很好，很符合“父母双亡、爷爷失踪、店铺遭窃的可怜孤女”形象。

推开后门，她没走小巷，而是特意绕到前街，沿着主路往镇中心走去。这个时间，街上人不多，但总有几个早起的。她走得很慢，步子有些虚浮，像是没睡好，又像是心事重重。

路过铁匠铺时，张铁匠正拉着风箱，火星从炉口溅出来。看到她，张铁匠停下动作，擦了把汗:“圆圆，这么早？”

“张伯早。”她停下脚步，声音很轻，带着点沙哑，“我……我去趟赵爷爷家。”

“赵里正？”张铁匠打量了她一眼，注意到她眼圈有些发红——是昨晚用生姜熏的，效果不错，“咋了？出啥事了？”

金圆圆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声音更低了:“昨晚……店里进贼了。我晒在院子里的草药，被偷了。”

“啥？”张铁匠嗓门大，这一声把隔壁裁缝铺的周寡妇也引出来了。周寡妇手里还拿着针线，凑过来问:“咋回事？进贼了？”

“嗯。”金圆圆点头，抬起头时，眼眶里恰到好处地泛起一点水光，但没掉下来，“是几株月光草，我昨天刚从后山采回来的，想晒干了卖点钱……就放在窗台上，今早起来，没了。”

“月光草？”周寡妇皱眉，“那玩意儿值几个钱？也偷？”

“不值什么钱，但……”金圆圆咬了咬下唇，声音里带上了哽咽，“那是我辛辛苦苦采的，想换点米面……爷爷不在了，我……”
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到了。

张铁匠和周寡妇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情。张铁匠一拍大腿:“哪个缺德玩意儿！连小丫头的东西也偷！知道是谁不？”

金圆圆摇头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顺着脸颊滑落，在晨光里像两颗碎钻:“我不知道……但我窗台上有脚印，窗户的木板也被撬开了……”

“脚印？”周寡妇脸色变了，“男人的脚印？”

“嗯……很大，像是男人的鞋。”金圆圆用手背抹了抹眼泪，但越抹越多，“我、我害怕……就想去跟赵爷爷说一声，万一、万一以后还来……”

“走，我跟你去！”张铁匠解了围裙，从墙角抄起一根铁棍，“他娘的，欺负到丫头头上来了！”

“我也去。”周寡妇放下针线，拉住金圆圆的手，“别怕，有婶子在。”

于是，原本金圆圆一个人的“诉苦之旅”，变成了三个人。张铁匠扛着铁棍走在前面，周寡妇拉着金圆圆跟在后面，一路走，一路又有早起的镇民加入:卖菜的王婶、挑水的李大哥、甚至还有昨天那个醉汉——他今早清醒了，听说这事，也跟了过来。

等走到镇子东头的赵里正家时，队伍己经有七八个人了。

赵里正今年六十五，头发花白，背有些驼，但精神还好。他正在院子里喂鸡，看到一群人涌进来，愣了一下。听完张铁匠七嘴八舌的叙述，又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间、低着头抹眼泪的金圆圆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进贼？”赵里正放下鸡食盆，走到金圆圆面前，“丫头，仔细说说，怎么回事。”

金圆圆抽噎着，把准备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:昨晚睡到半夜，隐约听到动静，但没敢起来看。今早发现窗台晒的月光草没了，窗台有泥脚印，窗板被撬松了。她害怕，不知道是谁，只能来找里正爷爷做主。

“月光草……”赵里正沉吟着，“那东西，值钱吗？”

“不值什么钱。”周寡妇抢着说，“镇上李郎中都很少用，也就安个神。圆圆采了，是想晒干了卖给李郎中，换几个铜板买米。这贼也真没出息，连这都偷！”

“脚印多大？”赵里正问。

金圆圆比划了一下:“这么大，鞋底有波浪纹，像是……像是镇西头陈老七常穿的那种。”

这话一出，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
陈老七。镇上没人不知道这个地痞。游手好闲，聚众赌博，欺软怕硬，但一首没犯什么大事，赵里正也懒得管。可偷到孤女头上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

“陈老七……”赵里正脸色沉了下来，“你确定？”

“我不确定。”金圆圆摇头，眼泪又下来了，“但、但昨晚我睡之前，陈叔来过店里，说、说想看看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值钱东西……我没让，他就走了。然后晚上就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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