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云层，却刺不破笼罩青牛镇的死亡阴影。铁蛋的高热在乳白玉石灵气和汤药的双重作用下暂缓，但红疹未退，人依旧昏迷。周寡妇守着一线希望寸步不离，金圆圆将封着黑石的陶罐深埋后院，撒上厚厚石灰，这才将注意力转回不断扩散的疫病。

孙老五夫妇没能撑过昨夜，尸体在清晨被裹上草席抬出，赵里正咬牙下令就地焚烧，黑烟带着恶臭冲天而起，镇民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。然而午后，镇西猎户赵家三口也倒下了，症状如出一辙。恐慌如疫病本身般疯狂蔓延，街上空无一人，连犬吠都带着惊惶。

金圆圆的药铺成了镇上少数还敢开门的地方，但来者多是面色惶急地抓些清热解毒的药材，或打听消息。她按方抓药，言语安抚，心里却清楚：若不根除疫源，这点药物只是杯水车薪。

她需要找到所有被投放的“黑坛”。但青牛镇近百户人家，逐一排查不现实，且容易打草惊蛇。第三方势力给的地图上只标了孙老五一家，显然对方也只知部分情况。或许……可以从木雕和疫病的传播规律入手？

午后，她以“回春堂学徒”的身份，再次拜访李郎中。老人正在药房对着一堆医书愁眉不展，见她来，急问：“丫头，铁蛋如何？可有解法？”

“暂时稳住了，但未根除。”金圆圆压低声音，“李爷爷，您仔细回想，孙老五、赵猎户这几家，最近可有什么共同之处？比如，都接触过外乡人？或者，家里添置过什么特别的东西？”

李郎中凝神苦思：“外乡人……孙老五老实巴交，很少与外乡人打交道。赵猎户常年后山跑，倒是可能见过生面孔，但他嘴严，没听提过。特别的东西……”他忽然一拍大腿，“对了！约莫七八天前，孙老五婆娘来抓安胎药时提过一嘴，说家里水缸总泛异味，以为是死老鼠，掏了半天没找着，后来在缸底摸到块冰凉的石头，黑乎乎的，就扔了。赵猎户的婆娘前日来买金疮药，也抱怨说家里腌菜坛子最近老长黑毛，怎么洗都洗不净，邪门。”

水缸，腌菜坛子……都是储水藏物、阴湿聚气之处！对方投放黑石或黑坛，专挑这类地方，既隐蔽，又能借助水汽阴湿加速疫毒扩散！而孙老五和赵猎户两家，都是镇子边缘、靠近后山或河滩的住户，便于投放者潜入和撤离。

“还有哪些人家住得偏，且家里有储水大缸或地窖？”金圆圆追问。

李郎中身为镇上的老郎中，对各家情况了如指掌，略一思索便报出七八户人家，多是住在镇子西、北两侧边缘，靠近后山、河滩或荒地的住户。其中，赫然包括周寡妇家——铁蛋捡到黑石的老槐树，就在她家附近。

果然如此。投放者以镇子外围为目标，借助地形掩护，将疫毒载体投入各家储水或储物之处。疫毒借水汽、湿气缓慢散发，初期症状轻微，像普通风寒，待发现时己入肺腑，回天乏术。而镇子中心住户密集，不易下手，且容易暴露。

“李爷爷，请您立刻以‘防疫巡查’为名，通知这几户人家，检查家中水缸、地窖、坛罐底部是否有异样黑石或异物，若有发现，万不可用手触碰，速来报我。另外，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，储水容器要彻底清洗曝晒。”金圆圆快速说道。

“好，我这就去！”李郎中意识到事态严重，起身便走。

金圆圆回到铺子，心中己有计较。对方投放疫毒，目标明确，手法专业，且对镇子布局和住户习惯了如指掌，绝非外来者短时间内能做到。要么是内鬼，要么是在镇上潜伏了不短的时间。联想起之前周家、斗笠人、第三方势力的明争暗斗，这疫毒，恐怕不只是为了制造恐慌，更是为了……清场，或者逼迫某些人现身。

她需要主动出击。但不是盲目排查，而是有目的地验证几个猜想。

入夜后，她换上一身深灰色便于行动的衣裤，银发用布巾包紧，脸上涂了草木灰。背上装着必备物品的背篓，从后窗悄然翻出，没入夜色。

她的第一个目标是镇子最西头、靠近河滩的一户独居老鳏夫家。这户位置最偏，老鳏夫耳背眼瞎，极少与人来往，是最佳的投放目标。她绕到屋后，神识如水银铺开，确认屋内老人己熟睡，且呼吸平稳，暂无发病迹象，这才悄无声息地靠近屋檐下的水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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